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老话，

“没有金刚钻，别揽瓷器活”？

这句话说的就是咱们今天的主角——锔瓷（jū cí） 。

说白了，锔瓷就是把打碎的瓷器，

用像订书钉一样的金属“锔钉”重新修复起来的技术。

弘化公主墓出土的带有锔钉的白釉瓷壶

01.锔瓷从哪儿来？

锔瓷具体起源于何时，学界说法不一。南朝梁顾野王《玉篇》中已有“锔”字的解释：“以铁缚物”。有人以《清明上河图》里锔瓷匠人的图像为依据，认为锔瓷技术在宋代就已发明。不过也有学者指出，那个图像并非出自北宋张择端绘本，可能是后世临摹时添加的。

国内文献最早明确提及锔瓷技术的，要数明代李时珍的《本草纲目》。万历六年（1578年）编成的这部医典在介绍金刚石时说：“其砂可以钻玉补瓷，故谓之钻。”李时珍所说的“补瓷”，指的就是锔瓷。

明代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在《中国见闻札记》中也有记载：“锔补修复后的瓷器还可以耐受热食的热度而不开裂，而尤其令人惊异的是，如果破了，再用铜丝熔合起来，就是盛汤水也不会漏。”

2007年，北京一处管道施工工地发现了一个明代早中期的瓷片坑，出土100多万件瓷片，其中一部分带有锔钉孔，有的还保留着完整的锔钉。这些实物证明，锔艺在明代早期以前已经相当普及。

浙江省博物馆“修·饰”展｜来源小红书@渊大

古人为何要锔瓷？古代交通不便、窑口稀少，民间器皿不多，瓷器贵重。谁家的碗摔了、缸裂了，都舍不得扔——于是匠人们琢磨出了用金属钉把碎片“钉”回去的办法。锔瓷从一开始，就带着中国人 “惜物惜福”的生活智慧。

02.锔瓷：给瓷器“钉钉子”的绝活

锔瓷看着像“钉钉子”，实际操作却非常讲究。

第一步：找碴、对缝——先把碎瓷片拼回原样，像拼图一样严丝合缝，用麻绳紧紧捆好。

对缝｜来源：小红书@设计痴｜智德

第二步：定位、点记——根据瓷器的纹路和裂缝走势，确定在哪里下锔钉、下几个。

定位｜来源：小红书@设计痴｜智德

第三步：打孔——用金刚钻在裂缝两边钻孔。金刚钻是一根约10厘米长的铁钻杆，钻头镶有金刚石。瓷器本身厚度就几毫米，孔只能打三分之二深，打穿了就废了。就像绍兴锔瓷非遗传承人田庆民说的：“钻孔不能穿破瓷器本身，如果点位和力度差一点，要么固定不牢，要么直接钻通，这全凭手上几十年的感觉。”

打孔｜来源：小红书@设计痴｜智德

第四步：上锔钉——锔钉由金、银、铜、铁等金属片手工敲击成形。匠人把锔钉两头敲进孔里，把碎片紧紧箍在一起。有些锔钉比米粒还小，得用镊子夹着放入钻孔。

上锔钉｜来源：小红书@设计痴｜智德

第五步：补漏——用糯米汁与石灰粉（或鸡蛋清与白瓷粉）调制白泥填入缝隙，等干透后即可使用。

一套下来工序实在是繁杂。所以锔瓷这活儿，没点耐心和真本事真干不了。

03.锔的不只是器物，更是记忆

你可能会问：现在东西坏了都直接买新的，谁还修啊？

还真有人修。而且修的不只是器物本身，更是器物背后的人和故事。

锔瓷成品｜来源：搜狐（闫武辉锔瓷作品鉴赏）

锔瓷成品｜来源：百度（锔瓷艺术：让破碎瓷器重焕光彩）

有位锔瓷匠人曾接到一位老先生送来的青花碗，碎成了三瓣——那是他小时候偷喝爷爷的茶不小心打碎的，藏在床底下五六十年了。匠人把碗修好的那一刻，修复的不只是一个碗，而是一个老人藏了半个世纪的念想。

还有位顾客送来一个裂成两半的青花瓷瓶，那是奶奶的遗物，奶奶生前用它插桂花。匠人修了半个月交付，后来顾客发来照片：瓶插鲜花，人立在一旁，笑中带泪。

这些故事数不胜数，所以说，锔瓷“鋦的是时光的裂痕，更是人心的温度”。

修复的最高境界是什么？不同文化给出了不同答案。

西方传统追求“修旧如新”，还原它刚诞生时的样子。中国文人更偏爱“修旧如旧”，保留岁月痕迹。器物和人一样，受过伤，才更独特。

从古代匠人的金刚钻，到今天实验室的X射线荧光仪；从金银锔钉，到3D打印补配；从宫廷造办处的巧匠，到博物馆里的文物修复师——变的只是工具，不变的是一颗惜物之心。每一道被精心修补的裂痕，都是重现时间的针脚，把破碎的记忆重新缝合。

你的家里，有没有一件舍不得扔的“破烂”？也许它正等待着一个锔瓷匠人，或者一瓶胶水——和一颗不愿意放弃的心。

（图源网络，权侵删）

参考文献

[1] 佚名.千城百县看中国·传承丨锔瓷——将残缺变成美[N].新华网,2024.

[2] 烟台市文化馆.栖霞锔艺[EB/OL].2026.

[3] 佚名.残瓷“造化”——传统修复的锔瓷技艺[EB/OL].中国瓷网,2026.

[4] 向怡泓,王云庆.谈锔瓷技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[J].齐鲁艺苑,2017(3).

[5] 陈宏.传统锔瓷技艺的传承与保护研究[J],2025(4).